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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曼德拉就职南非总统演说5,真相与和解:重建南非之旅|曼德拉|南非总统|曼德拉逝世

发布日期:2021-09-21 09:45:10 作者: 点击:

真相与和解:重建南非之旅

本刊记者/苏洁        (声明: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我们要把南非建设成这样一个社会:它是所有南非人,无论是黑人还是白人所共有的;人们可以自由行走,内心没有恐惧;确保每个人享有不可剥夺的尊严,总之是一个与世界和平相处的彩虹国家”。

1994年5月,站在南非总统就职仪式的演讲台上,76岁的曼德拉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庄严宣誓。那天曼德拉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尽管天气很热,他却不愿省略掉搭配的西装背心。当时台下的来宾中,坐着3个在罗本岛监狱看守曼德拉的前狱方人员。是曼德拉邀请他们来的。演讲结束,曼德拉请他们起身,将他们介绍给现场的所有人。接着,这位年迈的老者自己也缓缓站起,向这几名看守致敬。那一刻,现场一片寂静。

曼德拉说,自己年轻时性子急,脾气暴躁,正是在狱中学会了控制情绪才活了下来。看守们对他并不友好,但走出监狱的那一刻,曼德拉知道,“若不能把悲痛与怨恨留在身后,那么我其实仍在狱中。”

曼德拉用这一特殊的方式,告别了过去。

有人以为他会创造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有人以为他会没收富人财产接济穷人,但都没有。“我希望建立的南非是黑人可以安心生活的,也是白人可以安全生活的;是穷人可以安心生活的,也是富人可以安心生活的。”带着外界认为不可能实现的“彩虹国”梦想,曼德拉走上了南非最高领导人的位置,成为南非历史上第一位民选黑人总统。南非不应该是一个受害者或幸存者的国度

美国非洲研究协会的南非问题研究专家桑德拉・格林对《中国新闻周刊》说,曼德拉的最大成就之一是促进了民族和解。

就像寒暄总离不开天气的话题一样,刚上任的曼德拉也为推动民族和解找到了一个恐怕谁也不会讨厌的领域:体育。

在南非,橄榄球和足球曾是黑白对立的典型体现:白人爱在草地上手持橄榄球冲刺,黑人则享受在沙土上踢球的乐趣。也曾有白人带点讽刺意味地说,橄榄球是绅士的流氓运动,足球是流氓的绅士运动。

由白人组成的南非国家橄榄球队“跳羚”队,是南非白人的骄傲,却并不受南非黑人欢迎。甚至连曼德拉自己,当年也对这支球队并无好感。被关押在监狱时,每当遇到跳羚队和外国球队的比赛转播,曼德拉和狱友永远支持外国球队。

1990年种族隔离制度被废止后,对现状不满的白人便把橄榄球场变成了宣泄情绪的场所。1992年8月,“跳羚”队与新西兰队在约翰内斯堡比赛。本来政府希望这场赛事能成为种族和解的仪式,但白人球迷并不买账。当天的体育场里,充斥着种族隔离时代的南非旧国旗和旧国歌。

当选总统后,曼德拉做的第一件事,是与“跳羚”的队长结为朋友,而对方也被他的魅力所折服。曼德拉经常探望球队队员,尽管他们中的很多人对政治并不感兴趣,甚至不相信黑人领袖。

1995年,在为南非争取到橄榄球世界杯的主办权后,曼德拉多次前往球员集训场地,还特意戴着“跳羚”队的帽子,鼓励大家为祖国而赛。

世界杯决赛当天,曼德拉身穿“跳羚”队球衣现身体育场,引起轰动。赛前,当他上场向“跳羚”队队长致意时,白人为主的观众开始有节奏地呼喊,“纳尔逊,纳尔逊!”那一刻,这个黑人领袖似乎解开了白人心中的恐惧。

对于南非白人来说,1994年并不太平。黑人当政后,整个白人社会弥漫着惶恐的气氛。很多白人企业家、富人阶层已经做好被没收财产的“均贫富”准备。但曼德拉的一系列举动还是向外界昭示:他不会因为遭遇了不公平待遇就满怀愤怒与仇恨,他希望促进黑人和白人的融合。

上任后,曼德拉公开拜访了南非前总理约翰・沃斯特的遗孀,正是沃斯特当年主导实施了种族隔离制度;他主动伸手环抱前右翼将领康斯坦德・威尔乔恩,而这位将军欲发动政变推翻曼德拉的领导;曼德拉保留了自由市场,让白人放心继续生活下去;而任命上一任白人总统德克勒克为副总统,则最大限度地给了白人以“安心”。

尽管一些批评者因此认为,曼德拉为消除白人恐惧所花的时间,比改善黑人地位所花的时间还要多,但多数人仍为曼德拉的所作所为喝彩。正如他的亲密战友、大主教图图所说,南非不应该是一个受害者或幸存者的国度。

也正基于此,1995年,曼德拉签署了《促进民族团结与和解法》,成立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新南非的漫漫成长路

作为曾经世界上种族冲突最激烈的国家,新南非并没有用二战后纽伦堡审判式的方式来处理遗留问题。

1995年7月19日,曼德拉签署了《促进民族团结与和解法》。四个月后,南非政府宣布组成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并由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南非圣公会大主教图图担任委员会主席,希望能够“在弄清过去事实真相的基础上促进全国团结与民族和解”。

“《促进民族团结与和解法》像是曼德拉一个理想的寄托,也是对那段历史的最好告别。”曼德拉的朋友,美国《时代》杂志的执行总编理查德・斯坦格尔说。

从1996年到2003年,真相委员会听取了2.1万名证人的陈述,这些人中有种族隔离制度的受害者,也有当年推行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政策的参与者。

2003年,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将所有的听证记录整理成厚厚的7卷递给当时的南非总统姆贝基,对于当年的施害者,真相委员会的处理结果大多为赦免或部分赦免。至此,南非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才真正翻过去。

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工作就像一项社会洗涤工程,它让新南非人懂得就历史的过错道歉,以全社会的名义承诺不再犯同样的过错,而非以牙还牙地追究施害者的责任。

除了上述的民族和解行动外,1996年,随着新宪法的签署,南非逐渐完成了政治过渡,为民主平等政体的确立和未来国家建设奠定了法律基石。

此后,曼德拉政府修建了一百多万座新房,最终解决了数百万人的水电供应问题;推广义务教育,让贫困的黑人孩子有机会上学;推出新的经济刺激计划,催生了南非的“黑人中产阶级”。

“因为他的战斗,我们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贫困的母亲可以让孩子免费上学。”土生土长的南非黑人姑娘妮娜,如今最大的乐趣是结束了餐厅的工作,可以到市中心去享受闲暇时光。如果是以前,她有可能会因为擅自进入市中心被开枪打死。“曼德拉是黑人眼中的神,他是白人眼中的伟人。”和众多南非普通人一样,在妮娜眼中,曼德拉是令人崇拜的“国父”。事实上,为了心目中的彩虹之国,曼德拉作出的妥协比想象的多。这其中,包括迎接自己并不欣赏的德克勒克进入新政府。

在曼德拉获释出狱后,随着关于选举和新宪法的谈判正式展开,曼德拉发现德克勒克所领导的白人政府在支持“第三势力”力量(一个隐秘性的准军事组织)。该组织一直试图挑起内战。

曼德拉相信,德克勒克对组织采取的是纵容的态度。很少批评人的曼德拉,在接受《时代》杂志的执行总编理查德・斯坦格尔采访时,对德克勒克表现了出很大的不满。

即便如此,他仍然给德克勒克提供了副总统的位置。但两人之间的嫌隙,就像新南非的一个绝佳隐喻:表面平和的黑白世界,仍有难以消弭的矛盾。

1996年,德克勒克带领白人政党国民党退出了联合政府。次年,德克勒克卸任国民党主席。这个当初象征着“黑白和解”,并和曼德拉一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标志性人物,落幕得并不那么体面。

而整个南非社会在经历了黑白种族间短暂的“蜜月期”后,有些问题也渐渐浮现。随着“黑人经济振兴法案”的实施,不少有技术、高学历的白人或失业、或无法升职,最终选择了移民。根据南非种族关系研究所2012年发布的研究报告,1994年后,南非白人数量正在以每5年0.3%的比例下降。

而种族雇佣法的改变,让一些原本经济实力不济的白人陷入困境。“过去15年,这个数字一直在上升。”2010年,南非克鲁格斯多加冕公园的贫困白人聚居地,57岁的白人安德烈对采访的记者说。经济危机后,他就失业了。

与之相反,部分南非黑人逐渐登上了社会顶层。1994年黑人执政以来,尽管政府已经向政府官员提供了比白人掌权时期更好的待遇,一些黑人掌权者却不能满足。他们居住在富人聚居的郊区,开着豪华汽车,将子女送出国留学。

曼德拉曾在讲话中不止一次地指出,腐败问题关系到民主制度的生存,更关系到人民对新政权的信心。

1999年,透明国际将85个受腐败困扰的国家列入黑名单,南非排到了第32 位。然而,事实上,对于大部分南非普通黑人来说,尽管有权利搬到主城区居住了,他们的社会地位并没有太大改观。他们认为自己活在一个“卡布奇诺”社会:底部是黑色的咖啡,上层是白色的泡沫,最顶部是一小撮装饰用的黑褐色可可粉。很多黑人,仍在贫困线上挣扎。

“由于长期以来南非实行种族隔离政策,黑人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现在大量失业人群也主要是南非黑人。” 中国社科院亚非所南非问题专家贺文萍对《中国新闻周刊》说,“要真正实现种族平等,尤其是经济平等,首先要从教育和就业层面实现公平。但这是一个基础性、长期的问题。”

1999年,结束5年总统任期的曼德拉并未寻求连任,而是告别了政坛。此后他出版了自传《漫漫自由路》。其中有这么一段,“我走过了自由的漫长之路。我试图不跌倒。一路上我失足过,但我发现一个秘密,在登上一座大山后,才发现前面还有远远更多的山要攀登。”

今年7月18日,在曼德拉的第95个生日,南非政府启动了位于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西部的丹维尔社区,将其提供给南非贫困白人使用。这算是送给曼德拉的生日礼物,是对他推动民族和解的纪念。曼德拉身后,民族和解仍在这个国家磕磕绊绊地进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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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SN054)